自从公司搬了地方，我最开心的事情之一，是附近有一个传统农贸市场。只要当天早上提早一点出门，天气又好，我就可以趁着上班前的空档，晃到市场里，悠闲地坐下来吃一顿早餐。

    早上的菜市场是很迷人的，鱼贩卖着新鲜的闪亮亮的鱼，水果摊上是一篓又一篓鲜艳诱人的水果，我最钟情的蔬菜摊，则是一堆堆嫩绿的橙红的饱满的各式蔬菜，价格更是便宜得让经常在超市买菜的我有一股冲动，想要买上一大堆回家。比如说，一小篮十来颗鲜红如宝石般的番茄，只要四五块，大卖场里三四颗生涩又干瘪的番茄往往就要这个价钱了；比如说，一大把翠绿硕壮的芦笋，一把三元两把五元，超市里可是一小把细细瘦瘦营养不良的小芦笋就要五元呢……

    当然，更为动人的，还是菜市场里的人们了。逛了几次之后，约莫就能认得哪些摊贩卖些什么、哪些是固定摊贩、哪些是不定期出现的摊贩，哪些摊总是仔仔细细地将食物处理得漂亮极了，哪些摊走的是随兴路线，叫卖方式也豪迈。还有，和摊贩之间的交易，也比在卖场里挑着一盒盒裹着保鲜膜的食物有趣多了，尽管对于我来说，标示得清清楚楚的标签可能要更容易辨认些，但是，有更多事情是可以和摊贩请教的。比如说，到猪肉摊买排骨，摊贩总是热心问一句：要煮汤的吗？那么挑的部位就不同了。比如说，买鱼，只要对摊贩说：要给小孩吃的，刺不要太多，摊贩就会热心介绍适合的鱼货，还会教我怎么烹调呢。比如说，要包水饺，只要到面食的摊贩前，大略告知水饺馅的分量，就会得到水饺皮数量的解答。也算是偷懒吧，我还蛮依赖这些前辈的教诲，在煮菜这件事情上面，果真受益良多呢。

    说到我最近最钟情的早餐，是菜市场巷里一家毫不起眼的面店，所卖的大肠肉羹面或是香菇瘦肉粥。

    要特别说明的是，这并不是一家多么顶级美味的店。我是极爱吃大肠面的，这家店的面里加了肉羹，而且大肠小肠都掺在一起，小肠有时会略带一点苦味，不过汤头尚称清鲜爽口，稠度恰到好处，三元一碗的面里，约莫有四、五块肉羹、十来块肠子，吃起来很满足。香菇瘦肉粥则是比较中等水准，不像广东粥的软糜似稠汤，也不像家常粥品的粒粒分明，恰好是介于中间的，看得到颗粒却又柔软即化，身体有一点不适感时的早晨，吃一碗这样的粥倒是非常舒服。

    这家店，正对着一个小公园，开放式的门面，几张简单的桌子和板凳，老板和老板娘总是细心地照料着每个客人的需求，除了大肠面和咸粥，还卖些阳春面、馄饨面等简单易见的面食，干干净净的玻璃小柜里则是摆放着处理得清清爽爽的各式小菜。来这里吃早餐的客人，除了极少数像我这种上班族，绝大多数都是老人家，此起彼落地交谈着关于儿孙啊、过往啊种种，很有意思。

    小时候，我最爱到菜市场里去吃早餐了。坐在嘈杂还有点脏乱的市场里，破旧的桌椅，一碗面一块钱，就这么唏哩呼噜地吃着，周围的摊贩吆喝声，掺杂着各种食物的气味，融成一种奇妙的氛围。现在回想起来，真是怀念极了。

    或许是，稍有了一点年岁，对食物的感觉，少了一分尝新的冲动，反倒是越来越渴望找到接近记忆中的滋味。这样的一份早餐，说穿了平淡无奇，但却成了我每天上班前，最期待的一段时光。